葉琉璃極其讚同,“你說得對,但也不全對。”

夏永淩有了興致,“願聞其詳。”越發認為麵前女子有趣,總能從她口中聽到之前沒聽過的話、從未思考過的思路。

葉琉璃道,“首先,窮山惡水出刁民是對的,這些百姓們淳樸嗎?有淳樸的,但卻很少,大部分底層百姓都跋扈霸道,因為在缺少文明和秩序的環境裏,文明會吃虧,就好比秀才遇到兵。老實淳樸的百姓都挨欺負,時間久了,誰還敢淳樸?或者說,這個大環境便不允許他們文明、淳樸。”

夏永淩點頭,“這一點,臣是認同,但卻更想聽皇上另一個言論。”

“其次,”葉琉璃不緊不慢地繼續道,“窮山惡水多刁民?那麽,不是窮山惡水,就沒有刁民了嗎?”

夏永淩微微皺眉,“應該極少吧。”

“不,不是極少,人為財死鳥為食亡,那些貴族商賈不似百姓那般直接,並非他們文明有素質,而是麵對的利益還不足以誘惑他們!當利益到達一定程度,他們便也把持不住,也會變成刁民。”

夏永淩怔住,半晌,才緩緩點點頭,“皇上所言極是,確實如此。”

雖然表麵鎮定,但夏永淩心中暗驚。

才女,他見多了,但其才能更多表現在詩詞歌賦上或人情往來,而非思考這種民生。

“臣有個疑問。”

“你問。”

“皇上是因身處九五至尊之位,方才思考這些問題嗎?但皇上不是已將國事交給皇夫了嗎?為何還要思考這些民生問題,而是……咳,還是微微……細致的民生問題。”夏永淩努力斟酌著詞匯。

葉琉璃翻了個白眼,“我知道你的潛台詞是什麽,你是不是想說——皇上你都把國家大權交出去了,還想這些屁大的事兒做什麽?閑的嗎?”

夏永淩忍俊不禁,努力憋笑。

“閑的,閑的,我就是閑的!”葉琉璃一下子靠在軟墊上,“一天天憋在永華宮裏,夫君上午上朝下午辦公,回來後對我百依百順,態度好得讓我找茬吵架打發時間都不能。大兒子整天學學學,既早熟又聽話,我還希望他有事沒事闖個禍,讓我有機會揍他一頓解解悶。小兒子還小,整天睡。你說說,我每天閑著做什麽?當然得找個東西來思考一下,不然我真就憋瘋了。還有……”

聲音頓了一下,喘口氣,“你覺得我考慮的都是屁大點小事對吧?”

夏永淩忙道,“皇上誤解臣的意思了,世間萬物皆由小變大、積少成多,事無大小巨細……”

“不不不,你不用文縐縐的安慰我,”葉琉璃搖了搖手,打斷了他的話,“其實我也知道我整天考慮的都是小事兒,但國家大事就交給長歌,俗話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,既然交給人家,就不好指手畫腳了不是?如果我真思考那些國家大事,早晚會和長歌意見不一致,就我這種性格可能憋著嗎?肯定是跑到禦書房指點江山!所以說,我思考大事不合適,還是這種閑得蛋疼的小事適合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