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琰略作思索。“當然是食重要,漢書雲:王者以民人為,而民人以食為。孔子論政,曰:足食足兵,民信之矣。”

    黃月英笑笑,又道:“那是生死重要,還是禮儀重要?”

    蔡琰不假思索,應聲答道:“當然是禮儀重要。詩雲:人而無儀,不死何為!人而無禮,胡不遄死!”

    黃月英在案邊坐了下來,氣定神希“那就對了。耕織並稱,耕地謀的是食,無食不過死。織布謀的是衣冠,衣冠卻是禮儀所在。禽獸亦知覓食,唯人有衣冠,怎麽反倒不重要了?”

    蔡琰啞口無言。她重新打量著黃月英,越看越覺得新鮮。黃月英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,這不僅可以從她屋裏的陳設看得出來,也能從她的衣著看出來。黃月英素麵朝,連頭發都是簡單地打了兩個髻,身邊也沒看到侍女,估計是她自己隨便紮的。眉無黛,麵無粉,唇無朱,反倒有一個大大的黑團,想來是墨跡。一身布衣,袖口也沾了不少墨汁。

    她話就像她的衣著一樣,簡單質樸,卻直指要害,讓人無法反駁。

    見蔡琰被黃月英駁倒,馮宛和張子夫互相擠了擠眼睛,大覺解氣。蔡琰未必是故意,但她有意無意間露出的傲氣還是讓她們非常不舒服,甚至抵銷了對蔡邕的好福

    “再者,男耕婦織,男子耕地得食,女子織布得衣,我們花點心機鑽研織機有何不妥?襄邑全知有伊尹、董宣,那是因為他們有衣,禽獸知道伊尹、董宣嗎?姊姊史書上沒有織錦之饒名字,我看未必,嫘祖發明蠶桑,不比伊尹有名?”

    蔡琰向後退了一步,躬身施禮。“妹妹得對,是我無知妄言,還請妹妹包涵。”她打量了黃月英片刻,抿嘴而笑。“妹妹名不虛傳,果然是金不換呢。”

    黃月英頓時麵紅耳赤,怒視著馮宛、張子夫,剛才的從容淡定一掃而空。馮宛眼珠一轉,瞥了張子夫一眼。黃月英也看向了張子夫,起身欲抓,張子夫連忙躲到馮宛身後,連連求饒。

    “妹妹,我可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幾個人正笑鬧著,一個木匠跑了過來,遠遠的站在中門處,大聲道:“夫人,蔡夫人在不在?周將軍在外麵等他。”

    黃月英立刻撅著嘴,斜著眼,做起了鬼臉,拖長了聲音。“哦——”

    馮宛和張子夫笑得前仰後合,花枝亂顫。蔡琰有些慌亂,紅了臉,匆匆出門,走到門口,又想起了什麽,走到窗前,將窗戶推開一條縫。

    “妹妹什麽時候嫁了人,又是誰家的夫人?”

    不等黃月英話,張子夫一邊笑得打跌一邊道:“這還用問,自然是孫家的夫人。除了孫將軍,誰娶得起我們的金不換妹妹。就是不知道孫將軍是用娶的呢,還是用搶的。”

    黃月英惱羞成怒,跳了起來,一邊去撓張子夫的腋下一邊叫道:“就是,就是,你能怎樣?管他是娶還是搶,我樂意!他不搶我,我還要搶他呢。”

    馮宛眼神一閃,有些掩飾不住的失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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